昨晚,我结束营业后点了两遍钱箱,发现比上次欧冠多了327镑。这个数字我记了整整十一年,欧冠的晚上总是比联赛更容易做生意——但昨晚的情况有点异样,让我心里不安。阿俊说得很对:其实不是围巾卖得多,而是顾客走得晚。
我的摊位设在酋长球场外,从地铁口北面的第三个灯柱底下,已经十多年未曾迁移。摊子上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根横杆,围巾挂在杆上,桌上有帽子、徽章和响亮的塑料喇叭。围巾价位分为三档:25镑的化纤,40镑的混纺,和65镑的羊毛,销量最佳的是中间价位——便宜的太扎人,贵的又舍不得穿。
阿俊是一名留学生,已经帮我整整四年了。他见得多,能一眼分清谁是本地人,谁是游客。本地人快步走,直接要“老样子”;游客拍照、询问后还想砍价。老麦是我忠实的顾客,来自苏格兰的阿森纳季票持有者,十一年来他每个赛季都会来我这儿买一条围巾,旧的留着做纪念。我们的规矩是:不还价,不赊账,不过在输了的球赛之夜,我会多送一枚徽章。阿俊觉得这样是赔本,我却认为这是为了留住顾客。
昨天下午四点半我就出摊了,天气阴冷,风大,围巾的销量更好。阿俊问我今晚的目标,我定的是800镑。他半开玩笑说我十年前也是这个目标。我意识到,这十一年来,其他开支都在上涨,唯独围巾没有涨价。
6点开始客流逐渐增多,尤其是在6点半到7点期间,我的摊位前后人满为患,阿俊在凳子上喊着“二十五、四十、六十五,自己挑”,嗓子一直喊到哑。比赛开始后人流有所减少,但总有些观众因迟到或带孩子不愿进入而光顾我的摊。为了听比赛的动静,我在摊子后面架了一个小收音机,虽然看不到比赛,但能听到现场的解说声。
比赛进行时,我并没有进去观赛,十一年来我从未踏足看台。不是因为负担不起门票,而是守着摊子的责任使我无法离开。整场比赛的三个进球,我只靠耳朵去感受。第一次进球时,耳边传来一声闷响,街上的人们开始询问“进了吗?”。第二次进球时,我在为一个法国客人找零,阿俊突然大喊,那个法国客人虽然来自里尔,却也笑着示意。第三次进球后,街上的人直接开始欢唱。
结果是阿森纳击败里尔,3-0。那位法国客人最后在我这里买了两条围巾,一条留给自己,另一条则寄回家。我给他多送了一枚徽章。阿俊问我,为什么赢的客人不送徽章,而输的却要送。我说:赢了的时候,大家都愿意送东西,而输了的时候,街上没人照顾他,那就得我来送。
散场前,有一群人围着看手机,大家都习惯在看完自己的比赛后,立刻关注其他场次的结果。我耳中听到了一些比分,耳边传入马竞2-0曼联、国米3-4布鲁日等信息。听到“国米3比4布鲁日”时,有人发出口哨,周围有人开玩笑,旁边一个意大利小伙子听后脸色苍白,立即离开。我当时叫住他问是否需要围巾,价格十镑,却没有得到回应,那一刻我有些后悔,在人家最失落的时候,我不该做生意。
赛后,阿俊帮我查了积分榜,阿森纳两战全胜,获得6分,和巴萨、葡萄牙体育并列榜首。北看台的老麦下来的时候,我特意询问,他举着围巾,慢悠悠地说:“才两场。”这让我明白,苏格兰人对比赛从不轻易乐观,他们的说法是:过早的欢喜是会有代价的。
如今欧冠的形式改变,已经不是小组赛而是由36支球队在单一榜单上进行,每队要踢8场,决出前8名直接晋级16强,9到24名的队伍则需通过附加赛争夺名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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